趙偉國 抗衡國際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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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滿鋼條的卡車絡繹不絕,建築施工的聲響此起彼伏,武漢東湖高新區將近184個足球場大小的土地上,正上演著民族晶片產業乘勢崛起的雄心。

隨著9個多月的施工,號稱存儲晶片航母的國家存儲基地一號生產廠房提前封頂。

不過,這僅僅是紫光集團晶片製造產業1000億美元之十年布局的一個縮影。

主導這場超大規模投資的紫光集團被寄予厚望。

自2013年以來,紫光集團通過頻繁的國際併購,已經成為最具實力的中國科技企業之一,開始改寫國際晶片市場格局。

展訊加入紫光後,成長為全球前三大手機晶片設計商;伴隨之後併購銳迪科,紫光展銳現已躋身全球前十大IC設計企業陣營。

要知道,在這一關係國家經濟命脈的晶片產業中,大陸企業此前還沒有什麼存在感,存儲晶片更是一片空白。

很難想像這是世界第二大經濟體應該面對的現實。

重塑全球存儲晶片產業格局,「板凳要坐十年冷,要有這種戰略耐力和心理準備。

」這是第二次接受《英才》記者專訪,紫光集團董事長趙偉國多次強調的,「韓國人、日本人能幹成的事情,假以時日,中國人也一定能幹成。

縱觀全球集成電路產業發展史,美國、日本、韓國以及台灣企業相互爭鬥廝殺,合縱連橫成王敗寇的商業故事絲毫不亞於一部跌宕起伏的經濟戰爭大片。

存儲晶片最先由美國IBM、英特爾、德州儀器研發生產,美光科技後來居上;日本爾必達曾一度輝煌,卻於2012年破產,東芝晶片也出售給以貝恩資本為首的財團;如今韓國三星、SK海力士成為絕對領頭羊。

日本企業打敗了美國企業,而韓國企業又將日本企業拉下馬。

可見,存儲晶片領域並非某個國家永久處於不敗地位。

「今天的中國,發展晶片製造業已擁有三個縱深:市場縱深、資本縱深、人才縱深。

中國市場已經足夠大,錢也足夠多,人才的層次和水平正快速提升。

」趙偉國對《英才》記者表示,如今的中國迎來了躋身世界晶片巨頭行列的機遇。

擺脫被人「卡脖子」的窘境,重新改寫產業格局,打破國外寡頭壟斷,紫光集團正在路上。

1

高門檻廝殺

行業巨頭們基本保持著每年超過100億美元的投資節奏。

由於投資金額巨大,技術門檻極高,存儲晶片產業是不折不扣的尖端競爭。

正如趙偉國所比喻,「這個行業都是寶馬、奔馳、奧迪,最差也得是帕薩特,沒有夏利、麵包車、摩托車。

而且,行業巨頭們基本保持著每年超過100億美元的投資節奏。

沒有足夠籌碼的,或者跟不上節奏的只有棄牌不玩。

韓國大宇就曾經因不堪重負退出存儲晶片。

值得警惕的是,「軍備競賽」早已拉開。

2015年,三星電子投資136億美元在韓國京畿道平澤市建設12寸晶圓廠。

主要生產第四代64層堆疊3D NAND快閃記憶體晶片。

2017年7月4日三星宣布該廠投產。

同樣在2015年,美光在新加坡投資40億美元,擴建Fab 10X晶圓廠,主要生產第二代32層堆疊3D NAND快閃記憶體。

2017年建成後,月產能14萬片晶圓。

▲ 全球20大半導體企業中,沒有一家中國大陸公司。

巨頭跑馬圈地的時候,中國半導體產業形勢愈發嚴峻。

2017年中國晶片市場規模將超過2500億美元,占全球晶片市場三分之二以上。

其中存儲晶片占三分之一左右,然而中國存儲晶片幾乎100%依賴進口。

產業上游一直被人把持,沒有任何話語權。

在這樣的背景下,長江存儲應運而生。

2016年7月,紫光集團旗下湖北紫光國器科技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簡稱紫光國器控股)聯合國家集成電路產業投資基金(國家大基金)、湖北國芯產業投資基金和湖北科技投資集團共同出資,在武漢新芯的基礎上組建長江存儲。

其中紫光國器控股出資197億元,占股51.04%,從而對長江存儲形成控股。

「長江存儲是中國科技領域的遼寧號航空母艦。

」趙偉國向《英才》記者強調,「從其投資規模、技術水平、對國家產業安全和國家信息安全的意義看,這一比喻並不為過。

通過長江存儲這個項目,中國集成電路產業才真正在世界上有了一定的地位。

誠然,中國每年生產3.314億台電腦,近20億台智慧型手機,1.78億台平板電腦。

倘若最為核心的半導體技術均為外資把持,中國科技產業只能受制於人。

從美、日、韓和台灣地區的企業發展來看,巨額投資是集成電路產業發展的常態和客觀規律。

據統計,1982—1986年間,韓國四大財團在DRAM領域,進行了超過15億美元的瘋狂投資,相當於同期台灣投入的10倍。

不遺餘力的「燒錢」奠定了韓國企業趕超美、日企業的基礎。

長江存儲總投資將超過240億美元。

這也是紫光集團目前為止最大的投資項目之一。

「紫光未來十年在晶片製造產業上投資1000億美元是一個基本數字,相當於平均每年投入100億美元。

Intel、台積電、三星每年在晶片製造上的資本開支都超過100億美元,達不到平均每年100億美元的投資規模,根本就進入不了晶片製造的第一陣營。

」正如趙偉國所說,持續投入是繞不過的門檻。

據悉,長江存儲全部建成達產後月產能30萬片,年產值超過100億美元。

「在長江存儲項目之前,對於中國企業來說,不是縮短差距的問題,因為原來的基礎是零,所以在長江存儲之前和國際晶片製造巨頭的距離是無限遠。

」趙偉國對《英才》記者表示,到2019年,將把紫光與三星、SK海力士的技術差距縮短到一年到兩年左右,利用十年時間拉平與三星的鴻溝。

趙偉國將晶片產業的特點概況為——資本密集、人才密集、技術密集、全球競爭。

「晶片製造不僅是高端製造,而且是尖端製造,這個行業不僅技術要先進,而且必須有產能,有了產能才有話語權。

同時,紫光集團將繼續在成都、南京陸續落地晶片製造工廠。

2017年1月,紫光集團宣布在南京投資建設半導體存儲基地。

南京半導體存儲基地總投資額為300億美元,一期投資100億美元,將建成月產能10萬片,主要生產3D NAND FLASH(快閃記憶體)、DRAM存儲晶片。

「我想有五年的時間,我們可以站穩腳跟,再有五年,應該有相當的成就,所以要有板凳要坐十年冷的心理準備和戰略耐力。

」趙偉國表示。

在人才方面,紫光集團正積極在全球範圍內招攬。

2015年,台灣DRAM之父、前華亞科董事長高啟全正式加入紫光集團,目前任紫光集團全球執行副總裁、長江存儲執行董事長,專門負責NAND Flash技術的建立及量產。

今年初,紫光招攬前聯電CEO孫世偉出任紫光集團全球執行副總裁,還吸引了許多台灣地區以及韓國的工程師進入團隊。

此外,長江存儲在武漢設立研發大本營,同時在上海、美國矽谷也有研發據點。

員工來自美國、韓國、日本以及台灣地區等不同地域。

長江存儲內部全部使用英文溝通。

2

打造「科技財團」

韓國雙雄大筆賺錢的最主要原因就是寡頭壟斷。

「2017年,三星將成為全球最賺錢的公司。

隨著DRAM內存、NAND Flash內存價格的持續上漲,趙偉國此言非虛。

10月13日,三星電子對外表示,第三季度運營利潤為14.5萬億韓元(約合人民幣842億元),同比增長178.9%。

其中,半導體部門就狂賺10.5萬億韓元,貢獻了總運營利潤的72%。

在晶片部門的提振下,三星今年的運營利潤總額預計將超過55萬億韓元(488.6億美元)。

一些金融行業人士甚至認為,該數字可能會超過60萬億韓元。

而蘋果公司2016年的利潤總額為456.87億美元。

超越蘋果,登頂全球最賺錢的公司,也許只是時間問題。

另一存儲晶片巨頭SK海力士也是賺的盆滿缽滿。

其三季度運營利潤預計將達3.8萬億韓元,較去年同期暴增427%。

這家公司的年度運營利潤預計將超過10萬億韓元。

韓國雙雄大筆賺錢的最主要原因就是寡頭壟斷。

DRAM和NAND兩種主要存儲晶片中,DRAM市場93%以上份額由三星、SK海力士和美光科技三家占據;而NAND Flash市場幾乎全部被三星、SK海力士、東芝、閃迪、美光和英特爾六家瓜分。

行業高度壟斷造成的結果是,前三大廠商可以輕易操縱產量和價格;用低價來擠垮競爭對手;或用漲價來謀取暴利。

而且,近幾年三星和SK海力士的壟斷趨勢越來越明顯,全球DRAM產業中,唯一的非韓陣營美光(Micron)的市占率從28%掉到了18%。

三星和SK海力士的強勢值得中國企業認真反思。

然而,行業龍頭的成長也並非一帆風順。

1983年2月,三星集團創始人李秉喆宣布三星正式進軍半導體產業,並準備出資1000億韓元(約1.33億美元),執行這項計劃。

此後,三星頂住了日本企業的技術封鎖和低價傾銷,期間承受了高達3億美元的虧損,韓國政府更是舉全國之力支持韓國企業攻克技術難關,為其提供研發費用支持。

經過將近10年的艱苦鏖戰,三星於1992年超越日本NEC,首次成為世界第一大DRAM存儲製造商,並在其後25年連續蟬聯世界第一。

如今,三星在此行業占據絕對壟斷地位,市占率超過60%。

可以說,在DRAM市場,全世界都要看三星的臉色。

「三星經歷的一切都值得學習和總結。

」在趙偉國看來,可以用「科技財閥」模式定義日韓企業的經營方式。

▲ 2017第一季度全球DRAM市場占有率排名。

在多年的發展過程中,三星集團打造了一套良性循環的造血體系。

三星家電、液晶面板、金融、物產、造船等產業均處於全球領先地位,這為晶片產業提供了源源不斷的資金支持。

「紫光要借鑑三星的發展經驗,成為一個以晶片和雲網為主導業務的綜合性科技財團。

這樣,紫光才有可能完成振興中國集成電路產業的大業。

」按照趙偉國的這一思路,紫光集團「從芯到雲」的部署基本完成。

2015年5月,紫光股份(000938.SZ)斥資166.61億元將新華三(51%股權)收之麾下。

新華三是業內領軍企業,在企業網領域占據了中國第一、全球第二的市場份額,2016年的營業收入達到了210億元。

新華三聚焦新IT基礎架構領域,除了傳統的伺服器、存儲和網絡等硬體產品之外,還發力雲計算、大數據、大互聯和大安全(簡稱三大一雲)四個重要業務方向,及IT諮詢與服務。

受益於新華三的快速成長,紫光股份上半年實現營業收入168.77億元,同比增長82.11%;凈利潤8.06億元,同比大增203.99%。

趙偉國的願景是,存儲工廠順利投產,紫光集團旗下產業板塊的協同效應將更加明顯。

「未來,紫光的存儲可以用在新華三的產品上。

長江存儲再加上南京等工廠全部投產,可以滿足兩三億部手機的存儲市場。

可以與展訊的基帶晶片配套。

與此同時,紫光集團正積極打造相關產業板塊,通過多個業務鏈條為晶片產業造血,形成良性循環。

3

不對等競爭

海外晶片企業在中國卻得到了「超國民待遇」。

集成電路領域一直是美國防範中國的重點。

美國總統科技委員會在去年底的報告中公開宣稱,針對中國集成電路產業,要「抑制中國半導體產業的所謂創新」,「全球的半導體市場從來不是一個完全競爭的市場」,「當中有一部分的技術是處於高度限制的狀態,這個產業也是政府高度關注的產業」,「政策制定者應該做一些回應保證國內的產業」,「美國同樣需要調整國土安全的相關協定,預防中國可能帶來的安全威脅。

9月13日,美國總統川普簽署命令,以保護國家安全為由禁止一家有中資背景的投資基金收購美國晶片製造商萊迪思半導體。

這樣案例不勝枚舉。

福建宏芯基金收購愛思強,金沙江創投收購飛利浦晶片和車燈公司,美國政府都予以阻撓。

而紫光此前計劃收購美光科技、西部數據,入股台灣力成、南茂均也宣告終止。

可以說,在晶片產業,美、日、韓和台灣站在了統一戰線,「他們對中國大陸企業是嚴防死守。

」趙偉國對《英才》記者指出,美、日、韓和台灣地區採用的是典型的「雙重標準」,「當市場化對他們有利的時候,他們就給你談市場化,當市場化對他們不利的時候,他們就給你談國家安全。

他來中國大陸,就給你講市場化,你去他那裡,他就給你講國家安全,完全是兩套原則。

「從商業角度看,這是極不公平的。

商業的一個基本原則是對等。

」相反的是,海外晶片企業在中國卻得到了「超國民待遇」,由於中國地方政府對招商的狂熱以及經濟轉型的壓力,跨國公司大行其道。

2011年,三星決定投資約300億美元在中國建立NAND快閃記憶體廠,最終某地方市政府付出了巨大代價拿下了這個項目。

三星的苛刻條件包括,由地方市政府建設130萬平米的廠房,免費提供1500畝土地。

項目總占地9.4平方公里,15個村莊3000多戶農民被迫拆遷改造。

為了安撫群眾,大批幹部甚至搬鋪蓋吃住農家。

此外,地方市政府每年向三星補貼水電綠化等5億元費用,市財政對投資額進行30%的補貼。

稅收方面,地方市政府對所得稅徵收前十年全免,後十年半額徵收。

同時,地方市政府還承諾,將為項目修建高速公路和地鐵。

總的直接補貼金額保守估計在300億元以上,總體讓利在1000億人民幣以上。

有分析人士曾如此評價,「這是三星利用中國土地、中國資金、中國工人,大賺中國人的錢。

然而,這樣的項目還包括在中國建廠的SK海力士、英特爾、台積電。

「這是一場不對稱競爭,外資台資在中國本土依靠優惠政策和中國大陸企業進行人才、資本和地方政府資源的爭奪,使中國大陸企業面臨非常殘酷的本土競爭環境。

」趙偉國向《英才》記者坦言。

為此,趙偉國多次公開呼籲在晶片產業投資問題上,各個國家和地區要堅持商業平等原則。

中國各地方政府也應該反思和關注美日韓政府的動向。

4

追趕的底氣

中國迎來了成為世界晶片強國的窗口期。

思忖日、韓企業的發展歷程,半導體產業的崛起,不可能速戰速決。

「晶片不像網際網路產業,不能靠一招鮮吃遍天下。

」趙偉國告訴《英才》記者,「這是一個需要每天進步一點,不斷積累的行業,要有足夠的耐力和耐心,所以對時間要有充分的認識。

▲ 國家存儲器基地項目。

「這是馬拉松,不是短跑,但每一個100米,又要像跑百米一樣頑強衝刺。

」在這場馬拉松的賽跑中,紫光集團已經成為中資企業的領跑者。

全球獨立手機晶片廠商主要有三家——高通、聯發科、展訊。

紫光進入手機晶片市場的時候,高通的市值高達1500多億美元,聯發科市值處於歷史高點約270億美元,經過四年的競爭,高通的市值下降到770多億美元,聯發科的市值目前是100多億美元。

「一方面紫光展銳通過競爭不斷發展壯大,另一方面,高通和聯發科合計損失了大約800億美元的市值。

」在趙偉國看來,「這是一場巨大的勝利。

從出貨量來看,紫光展銳每年提供7億套手機晶片,占全球手機市場份額的27%,全球第三。

成長為對抗高通、聯發科等巨頭的「新平衡者」。

由於自主技術還需假以時日,和國際同行的合作成為彎道超車的必經之路。

可以說,在國際合作方面,紫光也是走在了同行前列。

2014年全球最大的半導體企業英特爾斥資90億元(約合15億美元),獲得紫光展銳20%的股權。

除了真金白銀的投資,英特爾還向展訊開放了X86的底層構架,使展訊在ARM之外又多了一個選擇,同時展訊獲得英特爾最先進的代工,提升晶片性能。

未來紫光將繼續堅持「自主創新+國際合作」的發展戰略,在全世界對中國晶片產業嚴防死守的大環境下,目前將工作重心轉向自主研發。

而面對十年要投資1000億美元,趙偉國坦言:「確實資金還不足。

為了補充彈藥,除了獲得國家大基金、國開行、中國進出口銀行等金融機構的支持外,紫光也在多方位籌措資金,包括設立各種基金,與地方政府聯合投資,在資本層面合作。

紫光還希望發起設立中國集成電路股份有限公司。

可以說,集成電路產業的發展,是中國科技產業崛起的關鍵,也是中國成為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大國和強國的關鍵。

在趙偉國看來,中國迎來了成為世界晶片強國的窗口期。

「今天的中國,發展晶片製造業,有三個縱深:市場縱深、資本縱深、人才縱深。

」他向《英才》記者分析稱,「中國每年進口的晶片占全球產值的三分之二,這就是巨大的市場縱深;中國目前積蓄了僅次於美國的雄厚資本,這就是資本縱深;中國每年畢業700多萬大學生和近百萬的研究生、博士生,這是海量的人才縱深。

作為後進者、追趕者,勢必要付出更高的代價。

「房子要想蓋的高,地基必須打的深。

」趙偉國希望政府部門要給予更多的支持。

「中國晶片產業的發展,必須有三點清醒的認識:要有人才、要有時間、要有花不完的錢(只是個比喻,意思是要有足夠的資金)。

所謂人才,指的是必須有世界級的領軍人才,這是一場世界大戰(全球競爭),沒有世界級的人才,根本沒法打仗(登上舞台)。

」趙偉國坦言。

倚靠國家層面的支持、市場化運作、廣攬全球科技人才以及有效融合國際資源,紫光開闢了中國晶片產業的新道路。

打響這場晶片世紀大戰,紫光集團已經做足了準備。


獨家高端領袖訪談


千億搏殺

《英才》:9月底,長江存儲一期一號生產及動力廠房提前封頂,長江存儲是中國存儲晶片產業規模化生產的里程碑項目,你對這一項目有怎樣的期待?

趙偉國:長江存儲是中國科技領域的遼寧號航空母艦。

從其投資規模、技術水平、對國家產業安全和國家信息安全的意義看,這一比喻並不為過。

通過長江存儲這個項目,中國集成電路產業才真正在世界上有了一定的地位。

長江存儲,總投資將超過240億美元,是紫光集團目前為止最大的投資項目之一。

長江存儲的研發和建設,無疑是紫光集團最重要的工作之一。

《英才》:在存儲領域,形勢非常嚴峻,三星、SK海力士、美光科技、閃迪、英特爾、東芝幾乎把控了全球市場。

在你看來,改寫巨頭壟斷的格局,還需要多長時間?預計我們何時能正面抗衡三星、SK海力士?

趙偉國:目前在主流存儲晶片產品領域,中國完全是空白。

在長江存儲項目之前,我們不是縮短差距的問題,因為原來的基礎是零,所以在長江存儲之前和國際巨頭的距離是無限遠。

之所以紫光規劃了十年1000億美元的投資,是因為這個行業具有以下特點:資本密集、人才密集、技術密集、全球競爭。

晶片製造不僅是高端製造,而且是尖端製造,十年1000億美元的投資,平均每年也就是100億美元,Intel、台積電、三星每年在晶片製造上的資本開支各自都超過100億美元。

達不到平均每年100億美元的投資規模,根本就進入不了晶片製造的第一陣營。

這個行業不僅技術要先進,而且必須有產能。

有了產能才有話語權。

我想有五年的時間,我們可以站穩腳跟;再有五年,應該有相當的成就。

所以要有「板凳要坐十年冷」的心理準備和戰略耐力。

歷史機遇

《英才》:全球存儲產業經歷了由「美國--日本--韓國」 企業相繼稱雄的歷史,並非一個國家長期保持不敗地位。

隨著中國經濟的崛起,中國企業是否也迎來了躋身存儲晶片強者行列的機遇?反思產業發展的歷程,你有怎樣的體會和感觸?

趙偉國:中國發展晶片製造產業,目前是一個重大機遇窗口期。

今天的中國,發展晶片製造業,有三個縱深:市場縱深、資本縱深、人才縱深。

中國每年進口的晶片占全球產值的三分之二,這就是巨大的市場縱深;中國目前積蓄了全球僅次於美國的雄厚資本,這就是資本縱深;中國每年畢業700多萬大學生和近百萬的研究生、博士生,這兩個數目加起來,大陸一年增加的人才,比台灣全部的就業人群還多;再加上大量的留學歸國人才、來華工作的海外人才,以及大陸不斷成長的企業家人群,這就是海量的人才縱深。

儘管在人才的層次和水平方面和美、日、韓及台灣地區相比還有差距,但我們正在快速成長。

反思中國晶片產業發展的歷程,必須有三點清醒的認識:一是要有人才,二是要有時間,三是要有花不完的錢(只是個比喻,意思是要有充足的資金)。

所謂人才,指的是必須有世界級的領軍人才。

這是一場「世界大戰」(全球競爭)。

沒有世界級的人才,根本沒法打仗(登上舞台)。

晶片不像網際網路產業,不能靠一招鮮吃遍天下。

這是一個需要每天進步一點,不斷積累的行業。

所以,要有足夠的耐力和耐心,並且對時間要有充分的認識。

這是馬拉松,不是短跑。

但每一個100米,又要像跑百米一樣頑強衝刺。

所以我說要有「板凳要坐十年冷」的戰略耐力和心理準備。

所謂要有花不完的錢,就是必須有足夠的投入,要有源源不斷的資本投入。

十年1000億美元是個基本數字。

《英才》:半導體產業和高鐵、航空發動機、航空母艦有何本質不同?

趙偉國:集成電路產業要堅持企業的市場化方向。

晶片這個產業,在中國可以形容為——「國家戰略全力推動,地方政府全力支持,企業市場化運作取勝」。

晶片不像高鐵,不是國家採購;晶片市場是充分競爭的。

如果企業的市場化不充分,是肯定做不好晶片的。

企業必須是一個市場化的企業,這是必要條件。

只有這樣,才有可能在晶片領域成功。

你看國企做網際網路,基本沒有成功的。

就是因為國企的市場化程度很難適應網際網路產業的要求。

就其市場特點看,晶片市場和網際網路市場很像,但更為艱難。

因為晶片市場沒有辦法靠商業模式制勝,也沒有消費習慣和語言優勢,政府也無法管制。

所以在晶片這樣一個充分市場化的市場上,只有充分市場化的企業才有可能取得成功。

希望中國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把支持的重點放到充分市場化的企業上。

目前,美、日、韓和台灣地區的企業是遙遙領先者,我們是後來者。

作為追趕者,勢必要付出更高的代價。

航空發動機和航空母艦都是國家採購。

晶片的主流市場不是國家採購,所以發展晶片產業更為艱難。

這就需要中國政府投入更多的資源。

房子要想蓋的高,地基必須打的深。

投資壁壘

《英才》:你如何看待,晶片領域,外資在華投資和中國企業對外投資的不平等?這對中國發展集成電路產業帶了怎樣的困難?

趙偉國:在集成電路領域,海外企業在華投資和中國企業在海外投資,受到的待遇完全不對等。

在海外,美、日、韓和台灣地區對中國大陸企業是嚴防死守;而在國內,海外企業幾乎為所欲為。

由於中國地方政府對招商的狂熱,海外企業在中國本土獲得的幾乎是超國民待遇。

這給中國大陸企業在集成電路產業的發展上,帶來了一定的困難。

這是一場不對稱的競爭。

海外企業在中國本土依靠優惠政策和中國大陸企業進行人才、資本和地方政府資源的爭奪,使中國大陸企業面臨非常殘酷的本土競爭環境。

《英才》:紫光此前計劃收購美光科技、西部數據,入股台灣力成、南茂均宣告終止,此前中資基金收購美國萊迪思半導體,也被美國政府叫停。

目前來看,中國半導體國際併購最大的障礙還是國際投資壁壘的問題?甚至是政治因素?

趙偉國:集成電路產業的發展,是中國科技產業崛起的關鍵,也是中國成為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大國和強國的關鍵。

美、日、韓和台灣地區根本不希望中國大陸崛起。

集成電路這個產業,不僅市場規模龐大,應用廣泛,而且一旦領先,利潤豐厚。

所以美、日、韓和台灣對中國大陸企業的阻擊,既有政治因素,也有經濟因素。

美、日、韓和台灣採用的是典型的「雙重標準」:當市場化對他們有利的時候,他們就和你談市場化;當市場化對他們不利的時候,他們就給你談國家安全。

他來中國大陸,就和你講市場化;你去他那裡,他就給你講國家安全。

完全是兩套原則。

從商業角度看,是極不公平的。

商業的一個基本原則是對等。

《英才》:集成電路是極其燒錢的行業,雖然有國家大基金和國開行的支持,資金是否仍舊不足?

趙偉國:確實資金還不足,除了國家大基金和國開行、中國進出口銀行等金融機構的支持外,紫光也在多方位籌措資金,包括設立各種基金,與地方政府聯合投資,在資本層面合作等。

紫光還希望發起設立中國集成電路股份有限公司。

三星是一個科技資本財團。

晶片業務只是一部分業務。

三星的金融和實業為晶片產業的發展,提供了巨額資金。

紫光要借鑑三星的發展經驗,成為一個以晶片和雲網為主導業務的綜合性科技財團。

這樣紫光才有可能完成振興中國集成電路產業的大業。

轉向自主研發

《英才》:併購對紫光來說是必須的嗎?在國際併購遇阻的情況下,是否應該尋求更加溫和的合作方式?

趙偉國:紫光今天的模式是自主創新加國際合作,紫光雖然是通過併購切入晶片產業的,但目前的工作重點已經完全轉向自主研發。

《英才》:未來紫光在國際併購方面的節奏是否會放緩?

趙偉國:會放緩,現在併購已經不是我們的重點,這裡面既有紫光自己的戰略考慮,也有國際環境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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